收到兩首工友的詩, 很是淒蒼:
天使—-给凌晨走的肖羽
贾中原
今夜这一场雨,
带走多少往事……
你这害羞的小船
永远驶入了寂静
永远不会饿,永远不会痛了,
不会掉头发,少了很多烦恼
—-永远,多么地长啊
生前就不怕死,应该会进天堂的
永远,又多么的美
那时你的眼睛明亮,酒窝尚浅
你是怎么舍弃这些的?
你会在什么时候,化作一缕轻烟
彻底飞走呢?
你在东莞,
想最后看看你也没办法,真是苦恼
我们怎么办?我们还留在这世界
有时太爱,有时又太恨
躺在床上,对国家敌意日深
这一切太难了,我们又太贫贱
订单太汹涌,工厂太美丽
我们跟谁复仇?
下午,从园博园出来
我看见巨大的天幕下
一只鹰飞过高楼远去了
或许,你只是去了它的方向
化成天边的一朵蔚蓝
多么像,
在水一方的天使……
时间最终让我们懂得用爱去战斗
你用微笑面对死亡一样
你是天使,愿安息。
愿明天,雨过天晴。
(11.11日上午,在公交车上收到一条短信:”你好,我是肖羽的姐姐,昨晚抢救了两个小时后人没醒来。凌晨肖羽就走了”肖羽是我在东莞探访的一个职业病(白血病)工友,一个女孩子。)
给陆志野的诗:《燃烧》
(写这首诗的背景,是我在东莞实习的时候做职业病探访的时候,遇到的一个患职业病(苯中毒)的工友,叫陆志野,广西人,今年22岁。他是一个很安静、好玩的小伙。他在遭受职业病后所承受的折磨和痛苦,以及导致他患病的工厂的一系列行为,实在让人震撼,也终于有一天让他不愿意再保持安静,持刀挟持厂方经理。事件平息下来后,直到现在,他的状况依然没有任何改善。交往几次后,关系就近了些,我探访的时候陪他抽烟,吹牛,越往后,越是由难以割舍的情感。我知道几年之后他有可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所以,就有了这首关于对生命质问的诗。)
《燃烧》
床单是白色的,坐上去柔软,温暖
它们可以燃烧吗?
你手里的桔子是红色的,剥开就像朵花
这朵花可以燃烧吗?
鱼的眼睛大大的,总是从你手中溜走
鱼,可以燃烧吗?
恋人在远方,却住在心里
这思念可以燃烧吗?
你看见我的时候绽放的笑容
这笑容可以燃烧吗?
故乡在桂林,
桂林可以燃烧吗?
钢铁,天空,树叶,卵石,
工厂走廊前的花,她的纯洁,你的俊朗
这一切,都可以燃烧吗?
22年的爱与恨,欢乐与悲伤,都可以一把火焚毁
打包带走吗?
在九月,你告诉我:
你告诉我,你养了一条生病的小狗
你让野草在院子里疯长……
这一切让我想逃避—-还可以有几个九月,还有几个春天?!
在九月,我只能,给你一根小火苗
兄弟,把手上的烟点着吧
既然太孤单,太不舍
就让它陪着你
静静地燃烧吧
—-谨以此诗献给陆志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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